尽默

慢速文手,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咸鱼。题材、空闲时间当思得来不易。
沉迷动物摄影。

【王喻】魂牵梦萦

*新时代paro
*ooc有,请见谅

(一)
  
时光如白驹过境,百年的社会变化似远又近,那些上世纪横空出世夺得满堂彩的发现,如今几乎要埋进垃圾堆底。
  
而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的欲望也渐渐涨大,他们开始探索古人不敢触碰的神秘,又在那之后试图掌握不可控。他们的其中一部分得到了魔术般的力量,能释放咒术无中生有,一弹手指喷出一柱水花;这样的力量像圣火般一代传一代,到了如今已在生活被运用得炉火纯青——他们称这种人为魔道。
  
而与之相对的,是同样对那种玄妙力量保持好奇心,却始终以科学和现实主义的角度去看待的另一群人——学者。他们两方可以说是磁铁两端般完全相反,却密不可分的存在。谁也不打扰谁,却为着相同的目标努力。
  
人类的研究方向四面八方,最为荒诞的不可说不是梦境干涉。他们仗着传递过程中新生的力量,日以继夜地分析如何制造、以及干涉梦境。
  
是的,这个时代的极少数人拥有能进入他人梦境的体质,更确切得说,是他们一旦睡着便不得不这么做。多位入梦者被作为实验品,强迫着进入不知名对象的梦境,一次又一次在醒来后全身脱力,却无法摆脱实验体的任何一个测试项目。
  
“入梦者编号十六,造梦实验第三次……”一名穿着实验袍的姑娘微微侧头看向他们主任,犹豫着送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在得到一阵小幅度的摇头后,她叹着气总结:“失败。”
  
“都辛苦了。”王姓主任按灭链接入梦者与一旁凡人的仪器开关,巡视在场每一个人,开口时语气淡漠,声音却有一点抖,“造梦实验今天开始全面暂停,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闻言,研究员们无一不露出震撼的神情,甚至有人压低了声音背过身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不相信这就停下来了,他们分明在这次实验当中得到了过去从没有过的重要进步,理应在势头上,怎么就急踩刹车了?
  
显然除了王主任以外,没有人想得到这不是因失败而停止的。
  
他很高兴,高兴得差一点笑出来,说话声音都抖三抖,因为这一段实验在他脑海里,已经完全是成功的案例了。
  
但毕竟是主任的意思,众人都不好违抗,也就各自回家去。
  
王杰希坐在床边,左手在桌面扔满了的笔记里胡乱翻着,右手打出一个轻盈的响指,一只背部虎斑腹部白得像雪的奶猫随着点点光圈落在他的床上。
  
他用两手托着那只猫,将它举至与自己平视的高度,脑袋向前一倾,一人一猫的额头就这么靠在一起。王杰希低着眸检查猫没有异样,毫无变化的面容却混入一双盈满笑意的眼。
  
“研究员王杰希。”他检查完了,闭上眼继续抵着小猫的脑袋,自然放低的音量带有一丝沙哑的磁性,“成与败在此一举。明白吗,你就是我的希望,造梦体一号。”
  
深呼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口,甜蜜自信的笑意都化作了决绝。深深吐气后,他说。
  
“入梦者,喻文州。”
  
(二)
  
喻文州猛地睁开眼,看到一无所有。
  
这是他人生中数千个因为梦境而惊醒的夜晚之一。
  
他从年少未识事时就经历过入梦,家族里没有人拥有这种体质,也就无法理解他在梦中体验到的折磨。他经常去到陌生人的噩梦里,为了活命全力奔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清楚这是梦境,仍会对一切招致死亡的因素充满恐惧。
  
每一次,每一次,他累得要死,又没有人懂他的身心俱疲。
  
如今也已成年许久,不只有人能理解他,更有人提供他资源和机会去进行与梦境相关的探讨,甚至给了他教授的位置。当然这一切都是靠实力挣来的。
  
喻文州认为梦境的生成和内容都是与潜意识有关,只要能减少彼此的牵连,就能减少它对精神的影响。
  
然而一切都还没有办法实锤,他自己就为了睡眠不受到打扰,而天天吃着帮助深层睡眠的药物,又怎么好麻烦别人替他受这个苦。
  
今天亦是靠着药物助眠的日子,但此刻醒来怎么也不像睡得安稳。他浑身冷汗,心跳急剧,同时想吐得不行,起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感觉到大脑恢复正常运作。他又倒了一杯水,而后在床头柜里翻找药盒,最后摸出的是个空荡荡的盒子,看得喻文州整个人愣了一下,眉头不悦地蹙在一起。
  
他犹豫一会,放下手里的药盒,整个人又陷回被子里,俨然打算不靠药物度过这个晚上。他确实不是做不到。
  
下一次醒来时,他比晚上那会还要狼狈。他头痛欲裂,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前,被单被抓出深刻的皱褶,整个人比有吃药时更像嗑药。
  
至少天已经亮了。他心说。
  
简单地冲澡洗漱后,他出门面对工作和购买家里库存见底的药物。
  
回程路上,他迎着暗了一半的天看见路灯下蜷缩成球的虎斑猫,走近了看虽然干干净净,却也没有多少家猫的样子。他猜,它大概是出生不久的流浪猫。
 
喻文州直起身,看了一圈,周围几乎就没个人影,又低头看了一会凑到他腿边轻轻磨蹭的它,无奈地微笑了一下,蹲身捧它入怀。
  
“来吧,我给你新家。”喻文州把东西全部背到右手,左手全心全意地呵护着怀里的小猫。
  
而他不知道的是,透过这只猫观察全程的人,为了此刻的成功下了多大的赌注。
  
(三)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一如过去每一次他进入到别人的梦里,他确定自己清醒,但就是没办法控制意识离开。
  
现在倒好,梦里醒来却像睡醒一样,简直贴心得迫真。
  
喻文州缓慢地睁开眼睛,周围是纷飞的尘土和破了大洞的墙,很神奇的是,他现在站着。观察环境的同时,他也瞥见了边上站着的另一个人,比喻文州要高点,想看清他什么样子还得稍稍扬起下巴。
  
“你就是这个梦的主人吧。”喻文州带着礼貌的微笑,向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而对方也毫不含糊地握上了。他很快分析,还有时间寒暄,那么眼下情况势必不会太艰险。
  
正当喻文州脑内已经开始跑起逻辑火车,那人便松开手,不紧不慢道,“其实,是你的。”他指指自己,看着喻文州一点头,“我是王杰希,梦的主导和创造方面的研究人员。这里其实是由我创造的,但我只建构了一个框架,一切细节都等你去撰写;简单点说,你进入了我梦里的我的脑海,影响我做你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
  
喻文州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不相信吗?我可以给你背叶修写的研究内容……”王杰希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看见喻文州举起手打断,他也不恼,用眼神示意人开口。
  
喻文州吸口气,“既然你特意解释这个梦是有意为之,便不可能是偶然遇到入梦吧。所以我是下一个实验体吗?”
  
王杰希立刻摇头,后面的解释还没出口,他们身后的墙便毫无预警地崩塌,一个玻璃瓶从气浪里冲出,砸到地上燃出一片火海。他反应极快地拉起喻文州的手臂,两人狂奔一段距离后转过一个巷口,躲到一间破楼房后静静观察。
  
“真想不到你会做这种梦,说说,感觉更像战争还是大逃杀?”王杰希背贴着墙,半探出脑袋盯着巷子另一端,嘴上仍不忘对喻文州碎嘴两句。
  
谁知道王杰希随便说的一句话,倒还让喻文州认真思考起来了。如果他的假说成立,那么他潜意识里的想法肯定不会是渴望一场战争,而是逃离某些东西。“大逃杀。”他一本正经答道。
  
对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过会确定还没有人追过来,摆正身子面向喻文州,“那逃吧。”语毕,还说了一串逃跑的几种最佳路线分析云云。
  
喻文州听完点点头,挑了其中一个重复道:“眼下的第一个目标,到那边的斜坡上去。”
  
他们沿着房屋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进,偶尔爬上屋顶确认位置,或是直接跳到另一个房顶,移动速度比喻文州想得快很多。
  
就是在其中一次跳跃时,喻文州刚要使力,一道光便擦过他的左臂,留下烧灼的痕迹,皮肤表面热辣辣得疼——他们这才不得不和敌人正面对战。
  
他当然有看见光束来时的方向,撑着水管一翻身往那人看不见的阳台跳下,下坠前隐约听见王杰希低声说了句交给我。
  
王杰希向天扔出一个光点,它飘了两尺后霎时间涨成巨大的黑云,哗啦啦地落下猛烈酸雨,雨点落地时化作干冰,冒出浓烟遮蔽地面的家伙们的视线。接着又将一张印着星星的卡牌往人群里甩,途中渐渐形成和方才击中喻文州时相似的光,转了几个弯接连撞在三个人的肩膀和腿根。
  
一连串动作结束,他甚至不再特意确认是不是牵制住那里所有人的行动了,直接向下一跳,跑向喻文州方才离去的方向。那人也早就从屋内向下走到屋外,看着空中那一大片云,心情挺复杂。
  
“你是魔道。”喻文州转头看着王杰希,说话时仍然带着礼貌的微笑——还有一丝王杰希极力催眠自己是错觉的生分——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他就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和自己生在完全不同的领域。
  
“是。”王杰希不避讳,看人没事后他也没了那份急躁心情,一如既往地淡淡说道:“刚才这么大动静肯定暴露了,快离开吧。”
  
自此,赶路时喻文州站到了前面,时不时还能看见王杰希指尖一晃飞出几颗魔法弹,打落屋顶上想袭击他们的人。除了逃跑什么都不能做,他心里着实不太高兴。“我想要一把枪。”他低声嘟囔。
  
王杰希不知怎么的就听见了,略带歉意答道:“枪?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等今天……醒了之后,我再试试把它加进来。”
  
最后一段路,他们一直跑到了距离山坡最近的矮墙旁,喻文州听见后方传来房屋倒塌的巨响,且越来越近,王杰希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不再往前进。他疑惑地推一推人的肩膀,才看见他双眼回神。
  
他眨眨眼斟酌言词,接着开口解释,“我想起结束这个梦境的要求是什么了。”
  
(四)
  
是什么呢。
  
喻文州躺在床上,迷茫得想着。王杰希刚说完这句话他就醒了,真不知道谁比较惨,是好奇心不被满足的自己呢,还是被光速啪啪打脸的王杰希呢。
  
想这个又有什么意思,就算写一篇论文来探讨和分析,估计也不会有人给他答案的。
  
更令他在意的是,一样是入梦,一样清晰记得梦里的内容,身体却不像以往那样难受,就只有左臂被打中的地方还带着烧伤般的痛。
  
仅仅如此而已。
  
起身处理好大部分的事,他叼着早餐坐到昨晚领回来的猫旁边,轻轻用手指顺它的毛。自从进了喻文州家里,它就一直在睡觉,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这究竟正不正常,喻文州不是很清楚。
  
“他说他叫王杰希。”他又咬一口面包,盯着安静的小猫出神,“这会是真的吗,也许他其实只是在骗我。”
  
“我想了解他做这个实验的相关信息、了解我为什么没有疲惫感、更多更多。”
  
他吞下最后一口,望小猫轻轻勾起唇角,“你说我能找到他吗?”
  
后来他去了一趟魔道的居民区,看见满天飞的人和扫把时不可避免地被震惊了。他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习惯的不同,人魔道还不认识枪支呢。
  
直到站在研究中心大楼门外,他才想起,对方和他不一样,梦就是梦,完全有可能忘记,而且自己甚至没有告诉他名字。这样一个陌生人跑去问他研究内容,不奇怪吗?
  
换做自己是绝对不会透露一点半点消息的。
  
回到家里,他给小猫放的猫粮丝毫没有变少,它还是趴在一模一样的位置睡着。喻文州察觉不妙,轻手轻脚地把猫抱起来,准备带它去看兽医,谁知道刚出门走没多远,它便醒来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喊得喻文州一头雾水。
  
应该只是我没看到它正常的时候,没什么好担心的。喻文州心说。
  
(五)
  
喻文州趴在斜坡上,身体在半人高的草丛中被掩得严严实实。
  
“现在你有枪了。”王杰希一边画召唤阵一边对他说。
  
喻文州愣了一秒,伸手往后一够,果然背了一把步枪。“谢谢。”他想了好一阵子才说。
  
对方只是发出一个鼻音应他,就专心画阵去了。笔锋停下,一只修鲁鲁从阵里冒出脑袋,接着全身跳出来,王杰希压低声音和它说完计划内容,拍拍它脑袋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修鲁鲁便钻向草丛深处,看不清身影。
  
“一会等他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力,我们就跑。”王杰希对喻文州说。
  
修鲁鲁的身手并不差,借着身形矮小不易发现,玩着遮影步把六七个人打得节节败退。
  
两人早准备好了要跑,一看修鲁鲁任务成功,喻文州便向坡顶卖力冲刺。正奇怪王杰希怎么没跟上时,一只手就横空出现把他给带离地面。
  
他吓得低呼一声,抬头一看才知道是王杰希。
  
骑着扫把在飞的,王杰希。
  
“上面人太多。”王杰希手臂弯曲的角度大了些,让喻文州方面坐到他后面,待人已不需搀扶,他的飞行轨迹便肆无忌惮起来。“抓紧我。”
  
十数条光线向空中的他们交错射来,但王杰希连翻三圈后,路线清晰地Z字前进,愣是把所有攻击甩在身后。喻文州晕得都要吐出来,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抓紧王杰希。他可真不想以摔下去结尾。
  
一直到离开那群人的攻击范围,王杰希的飞行技术仍是魔王级催吐,据本人所言,是为了避免遇上埋伏或是被人追上时太好瞄准。
  
喻文州认为并不是这么回事,他怀疑这人平常就是这么飞的,看看他云淡风轻一点不晕的样子。
  
“你可真擅长飞行。”喻文州抱怨道。王杰希听了没有回应,嘴角却默默翘起。
  
后来他们降落在新住宅区的某个阳台,这里多是楼层不高的透天独栋,盖得也不是特别多,目测整个小区只有二十多户。
  
这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王杰希说。
  
“让实验结束是要找出一个代表性的物品,但这次貌似是活物,如果我猜的正确,将会是一只猫。”等喻文州不晕了,王杰希比划一下整个小区,如此说道,“看起来还是不太难找。
  
听到猫这个字,喻文州立刻想到家里那只虎斑。他愿意相信它就是这个梦境里最重要的契机,也愿意去猜测,这一切果真不是偶然。
  
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喻文州认为自己不是会在这种地方刁难自己的人,却还是找得巨细靡遗,不放过任何一个它可能进得去的地方。
  
走过屋内、室外,他们一边找一边防备那群来意不明的敌方魔道,注意力都有点受影响。
  
夕阳躺在地平线,映出他们红彤彤的身影,喻文州站在路灯前,仿佛看见小猫的身影。
  
第一次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它,现在有了一模一样的配置,却是为了它的消失绞尽脑汁。
  
梦境,还真的是很荒唐。
  
(六)
  
喻文州例行回想着一晚上发生的种种,为了实验顺利,他不该忘,也不想忘。
  
但天不遂人愿,在这种紧要关头,除了夕阳下的路灯脚,他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如果是以前,也许他还能为了自己向正常人更进一步而欣喜,现在却如坠海底般全身冰冷。
  
他想记得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轻点小猫的额头,虽然每次和他说话都得不到回应,今天对他却格外打击,使得整个人郁郁寡欢。
  
收拾好心情,他还是逃不过工作。
  
喻文州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一整面已经摆满的书架。他像过去一样,往笔记本里写着自己的发现和后续猜测,然而手动着的同时,脑袋里想的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回想自己读过的别人的分析、回想夜夜惊醒的无力、回想……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梦境。
  
待整面写到满,他回过神准备翻页,才真正把自己写下的内容看进脑子里。
  
这会倒震惊到他了。
  
一切以前没有头绪的重要资讯,都在这一刻被清晰得记录和解释了,他写下入梦者如何摆脱精神折磨,以及如何获得其主导权。他这几天确实是用自己获得例证了。
  
这些加上他平时的笔记,只要再做整理,就能成为他研究项目的完美收尾,成为他前半生最为伟大的里程碑。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研究能结束了,是不是代表,王杰希的也一样。何况他的进度,自己可以说是第一见证人了。
  
那,实验一旦结束,他们就不需要再有交集了吧。
  
喻文州感到有些惆怅。他们不过认识两天——甚至不完全是认识——现实里没有过交集,互相了解得也不多,他怎么就这么舍不得结束。
  
怎么就这么想挽留。
  
王杰希于他就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但是却给了他安逸、给了他新的学识、给了他难过和不舍。就像一阵风,突然带来一切,又突然离去。
  
喻文州自嘲地笑了一声。始终都是他自以为很近,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接触,有的话也是互相利用罢。
  
他在床上躺着,脑内是一团乱麻,第一次入梦看到了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唯独王杰希带来的这两次,是越来越模糊了——对喻文州来说,只有它们不是回忆,而是梦境。
  
王杰希这个人,就是他抓不住的一场梦。
  
一滴水滑过他的脸颊,接着第二、第三,被世人称为泪水的东西在他眼角汇聚成河,满溢而下。
  
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承受别人没有的痛苦我可以忍,睡眠不足我可以撑,但为什么我渴望抓紧的都不是有资格拥有的,我以为自己得到了的都是不真实的。
  
是不是,我真的没有资格接触幸福。
  
那一晚,喻文州一直很安静,没有人会知道,他就这么哭了很久很久。
  
(七)
  
他意识回来时,王杰希把他扛在肩上,躲在两栋房子之间的一条小巷。
  
“醒了?来这么晚,失眠了吗。”王杰希放下他,转身观察敌人的动态,语气里没有第一天那样的调侃。
  
喻文州扶了扶枪支的背带,一边摸自己眼角。干的,不肿。
  
梦和现实,永远是两回事。
  
“没事,加班没注意到时间。”喻文州说,抬头看了不远方唯一一区下着雨的天空,接着问:“他们追来了。我拖你后腿了吗?”
  
“你永远不会拖我后腿。”王杰希头也不回,立刻给予回应,过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有些越界,又补上一句话,“这个实验你就帮了很多忙。”
  
喻文州点点头。他就算不加后面那句话,喻文州也不会误会,但是他说了,那么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就是不给喻文州想到其他方面的机会。
  
王杰希转头,用拇指比着他们身侧的房子,“这几间还没搜过,一起?”
  
“好。”喻文州对他轻轻微笑,把步枪移到身前,跟着王杰希从房子侧门进去。
  
他们看过沙发底和橱柜间的空隙,从一楼向上进到三楼卫生间都没见着猫的影子。
  
王杰希刚进卫生间,喻文州已经在里面探头探脑了,他刚要出去看看别的地方,一群身着黑衣的魔道便从楼梯口出现,吓得他连忙关上门,右手虚握,带有星子缀饰的扫把出现在手里。
  
“看着门口,他们来了。”他对喻文州说,同时向他的方向走去,已经两手握住扫把,摆出打击的姿势。
  
喻文州连忙站到王杰希原本的位置,枪口对准门口,不敢有一丝松懈。
  
王杰希掂量一下需要的空间和力度,抓着扫把往窗户下方的墙打出一个重力加速拍,把墙壁打出一个大洞后连带砸烂窗户,恰好制造出一个能让人通过的大小。
  
敌方很明显听见了动静,各种攻击都往卫生间的门招呼过来。看见人影的那一刻,喻文州的子弹便已出樘,打中两个人后自己的手也被击中,握不稳的步枪落到地上。
  
王杰希冲过来把扫把塞进喻文州手里,“飞出去,还有希望。”接着将他往洞的方向推,自己往敌人扔出一把驱散粉。
  
“等……杰希,我不会啊!”喻文州险些掉出去,没拿扫把的手死命抓住墙上的缺口,掌心被尖利水泥划出血来。
  
王杰希在自己脚前丢下熔岩烧瓶,趁着空对喻文州说,“在这里,只要你想,没有事情你做不到。”
  
喻文州一咬牙,抬头看向外面,接到已是一片火海,天空处处下着雨,而对面几乎成为瀑布源头的屋顶,缩着一只娇小的虎斑猫。
  
他心下一紧,握住扫把便往外跳。我想飞,我会飞,我能飞。他告诉自己。急速下坠一秒,他就能靠意识控制自己的方向,是不是淋着雨,会不会被波及,他都管不到了,他只想到那里,把湿漉漉的可怜小猫拥进怀里。
  
而他做到了。
  
一切灾难都不再存在,他维持着飞行的状态,和屋内的王杰希遥遥相望。那人明显发现了目标已达成,眼里的笑意都能满出来。
  
“谢谢你的配合。”王杰希走到边缘大声对他说道,“还有……我会去找你。”
  
(八)
  
喻文州是被猫踩醒的。小猫窝在他胸口,一声声叫着,看上去饿得不行。
  
喻文州伸手揉揉它的脑袋,深深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有做梦,但是没有冷汗、没有不适,也,没有记忆。好吧,他是记得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话。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你做不到。
  
他笑了。对身上的小猫说,“我们去找你原来的主人,好不好。”
  
小猫蹭了蹭他的掌心,以示回应。
  
他带着虎斑猫去了一间允许宠物进入的咖啡厅,那在他们研究所附近。他把猫放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毛,同时把自己记得的一切记录在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半刻过去,一名客人走到他桌前,敲敲桌面问道:“先生,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喻文州抬头,心里的疑问都在看见对方面容的那刻烟消云散。
  
“您请,王先生。”他笑着回应。
  
王杰希入座后,也不再装模作样,开门见山就说,“其实我选你不是没有原因……虽然我也不能确定百分百会是你,但至少,成功了。”
  
喻文州点头,他也发现了这点,“是这只猫在做媒介吧。”
  
“对。”王杰希附和。接着又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遍类似的实验,在自己和其他入梦者身上,听起来挺没人性的吧?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这个研究要是成功了可以帮助很多人——当然,是指你的——而我主要是想帮你。你大概不会记得,我们以前见过,你因为体质而痛苦这件事我看不下去,所以我花了很多心力来做这一切——来拯救你。”
  
喻文州十分意外,消化这些信息需要不少心里准备,但他没有那种机会,便只好装作游刃有余地答:“你可真擅长布局搞实验啊?”
  
闻言,王杰希愣了一秒,笑了出来。
  
“那是。”
  
(九)
  
“我擅长爱你。”

-End

【雷安】试问真心

*是雷狮生贺!假装自己赶上了(。)同时是之前新年碰碰车的赌注,老师们真会开车,超级佩服了!??
*以上,内文逻辑不足之处还请谅解。

“怎么不去加入他们?”凯莉从桌面顺了一杯饮料,转过身坐到安迷修旁。咬住吸管啜一口,她干脆就这么不放,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顶着,弄得冰块咔咔作响。“要是不唱上两首,可就枉费了她们对你的殷殷期盼哦。”
  
安迷修看了一眼举着麦克风吼得正欢的一男一女,又低下头对凯莉苦笑道,“不了吧,只会败兴而已。”
  
他本就不善参与联谊之类的聚会,要不是身旁的她恳求多遍,并一再表示除他之外已没有更好人选,此刻他就不会在这里受斑斓色光的侵扰。他甚至怀疑,会被邀请只是凯莉给她自己制造的娱乐项目之一,稍加思考也能明白,她连雷狮都请得到,还有谁解决不了?
  
对于他的回答,凯莉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似乎并不介意被拒绝,“你还真看不起自己。”
  
安迷修干脆不说话,也捧起一个杯子,试图充实有些干涩的喉咙。他不可否认地,感到一些紧张。
  
桌子另一头的女孩子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和边上沉默着玩手机的雷狮跟帕洛斯搁一起也还算和谐。如果不计佩利正唱到我们不一样的高潮时,倒也有那么点情调。
  
音乐尾声落下时,凯莉上前拿走佩利手里的麦克风,指甲轻点两下,音响发出突兀气擦音,吸引了房内另外七人的注意力。她满意地笑了一下,拿着麦克风也不凑近,就着平时的音量,十分从容地开口:“聚在一起各玩各的,可不是此行的目的吧?好歹也是联谊,没有一点全员参与的娱乐活动那怎么行。”
  
“但是,要从哪找来活动道具之类的呀?”头发整齐利落的短发姑娘很快开口询问。
  
凯莉沉吟一会,拖着长长鼻音,虚握着拳的指节抵在下巴。她瞥了雷狮一眼,心里的一点想法逐渐落实,盯着他的眼睛,她一字一顿说:“真心话大冒险。”
  
雷狮立刻读懂她的眼神,抬手就把桌上几乎见底的玻璃酒瓶灌了个底朝天,微醺气息沿着诱人脖颈钻过滚动的喉结,悄悄拥抱他衣料遮蔽之下的身躯。放下仅剩瓶身的酒瓶后晃了晃示意达成要求,接着轻轻抛给她。

一旁的佩利反应极快,伸出修长臂膀张手就把酒瓶握得完美,递给凯莉的动作也并不带迟疑。不得不说,他们默契实在好得很。
  
“谢谢。“她接过酒瓶。“就这么办,一会转酒瓶决定被指定的人,以瓶口正前方为准。答不出来或挑战失败,自罚一杯。行吧?”
  
众人纷纷应下,唯独安迷修犹豫了一会,他向来不擅喝酒,却也不好浇众人冷水,毕竟只要成功应付题目内容,就不存在罚酒一事。他终究是没有说话,听着顺序编排的同时把身子挪到佩利和一位戴了圆框眼镜的女性中间的空位,于是所有人便围成了完整的圆。
  
第一个转瓶子的是刚才在台前飙唱的卷发女性,她很随意地一推,没转几圈就显示了受害者是帕洛斯。他耸耸肩,轻轻笑起,“大冒险吧。”
  
闻言,她眯起眼睛,狡黠地勾起嘴角,“那么请你选择左一位或右一位,贴在他身上跳钢管舞吧。”
  
安迷修愣了一秒,他不敢想象这位姑娘的想法竟是如此简单暴力,完全超出他自认能办到的范围。抬眼扫一圈其他人——包括帕洛斯——也都好像没有太大反应。
  
帕洛斯面色从容,直接就站起身,“那有什么难。”一边点点右侧的佩利,示意他一起往空旷的地方走。他让佩利站直了身,自己的双手顷刻环抱上去,回头对出题者说:“只有二十秒。”
  
语毕,胸口即往怀中人腰腹吸去,又波浪似地上移,弓状腰线归于平缓,肌肤相亲的速度缓慢又短暂。一条腿缠上他的腰,另一条也随之跟上,腿根使了十足的力,让他得以摆动两脚,以及用脚尖从对方膝盖后侧蹭至紧实臀部,也不至于掉下去。收回那双不安分的磨人精,他趴上对方肩头,于他耳边低语:“接住我。”接着上身便随之向后倒去。
  
他一手挂在对方胳膊上,另一手举至脑袋侧边,五指大幅度得伸展,性感的红色眼眸眨了眨,显然是表演结束的动作。而佩利亦然,完美地接住了他。
  
“二十秒,一点不差。”凯莉鼓掌。
  
佩利坐回原位,十分高兴地附和:“当然了,帕洛斯决定的事怎么会出错。”
  
游戏继续了,短发姑娘伸手转动酒瓶,最后指向了安迷修。
  
“真心话。”安迷修秒答。他是真的不敢试探自己的下限。
  
好几秒过去,她才开口问道:“在场八个人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他不着痕地看一眼雷狮——那家伙正盯着自己。不知是纯粹等着他的回答,还是,对他有什么期待。无论如何,那道视线都让安迷修很不舒服,像脚底踩着的针山,像燃烧他的地狱之火。
  
但还是不想供出来啊。
  
“有啊,每一位美丽善良的小姐都深得我心。”安迷修挂上温柔微笑,自认这样的选择已是最好。
  
“不行啊,安迷修这种回答不及格。”卷发女性说,“直接罚酒了?”
  
安迷修惊讶地睁大双眼,却只见众人都点了头,一致认为他答非所问。他又习惯性地看向雷狮,曾锁定他的目光又回到手机上,已经一点没有在意他的样子了。也许一开始也没有吧,他在心里叹气,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放弃抵抗,拿了不知何时被填满酒水的玻璃杯,试探性地含一些,习惯刺辣口感后一饮而尽。那股味道苦得他皱起眉头,喉间不适感强烈得几乎要吐出来,忍下所有排斥反应后,只感觉脑袋开始轻微地一阵阵胀痛,阻止他再以这样狂暴的方式灌酒。
  
他吐出一口气,抬头微笑道:“继续吧。”
  
凯莉看了他一阵子,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如他所说地,继续。
  
“大冒险。”雷狮收起手机,两手交叠在翘着二郎腿的膝上。
  
“你一点不怕我会说什么出格要求啊?”凯莉皮笑肉不笑,两眼弯成一条缝。
  
雷狮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别啰嗦,快点出题。”
  
她摊开两手,鼓着嘴装作委屈的样子,“那就打电话给你想泡的那个人吧——别说没有,我很清楚他是谁。”
  
“要公放。”她又说。
  
雷狮打在她身上的眼神凶狠了一瞬间,为她的无所不知感到深深厌恶。但是吧,他确实没有不敢进行这个挑战,反而认为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确认某些事情的机会。
  
他动作很快地按下通话,周围都能听见它发出的声音。过了两秒,安迷修的手机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而他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这只是个“巧合”,而当他看见来电人姓名时,更确定了这并不是巧合。雷狮选的人就是他。
  
他站起身,对众人点点脑袋道歉,说话时声音都紧张地发抖,“不好意思,是我家里人打来的。我出去接一下。”
  
按下挂断,他把手机举到耳边,装作谈话的样子离开了包厢。
  
雷狮那边也没了声,他放下手机,直接灌了杯酒,“没有反应,就当失败了。”

凯莉嗯一声,算是答应。她持续观察着雷狮的反应,表面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但她看得出来,自安迷修出去以后,他的脸色就黑了许多。
  
他不满安迷修今晚在这里做的一切反应。

(后续走留言。)

【瓶邪】有位身材姣好却性冷感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体验

*OOC注意避雷。
一台不负责任的(已翻)车。
我还是爱小邪的邪帝你听我解释……

怕翻走外链

#八月长白起灵归

【喻黄】这是你的喻文州请签收

*肝得有点爆炸依旧来不及,第一次磨喻黄,不足之处还请见谅或提出。
*在认识全职的旅程里,很高兴我喜欢的是你。
#0810黄少天生日快乐#

  喻文州刚准备出发,走在他后头扛着一大袋信件的方锐便开口叫住了他。
  “喻文州,黄少天是谁呀?”方锐说,“这个人天天寄信来邮局,收件人也都是你的名字。你没给人家地址吗?还是骚扰信?”
  方锐一边还在叨念自己的神级推理,另一边喻文州就轻咳一声顺势打断了他。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一会发货完我再看看吧,你把他们放一块,我回来的时候去拿。”喻文州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行啊,之前几份我都托方老师整理好啦。”方锐眨眨眼,望喻文州摆手道:“快走吧你,别让老前辈等太久。”
  他没多做回应,礼貌地点头后便转动握把扬长而去。
  黄少天……是有那么点耳熟。
  
  喻文州给收件人打完通知电话后,站了有一段时间了。期间他身边管理室里的一位小年轻时不时就要隔着冷色系的玻璃隔热膜瞥他一眼。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好奇他箱子里放的什么,但后来他意识到了。
  名牌上写的黄少天呢。
  等收件人领了货物离开以后,喻文州不紧不慢地走向管理室,微微弯腰面对黄少天——以及对方惊恐地睁大的双眼——他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辛苦了。”喻文州说。
  “咦?你、你也是,辛苦了!大热天的还要跑来跑去送这送那儿的,一个运气不好对方走得慢或不在家也超麻烦,相比之下我就……”黄少天机关枪似得说了一大串,又在突然一个卡顿后,往后蹬了一步,两只手在拨浪鼓般晃着的脑袋前面摇得飞快,“哎我这样也拖到你的时间了!抱歉抱歉你赶紧忙你的事吧。”
  喻文州简单地向他道谢。而他在离开那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心中一块干涸了许久的区块仿佛久逢甘霖,清透的满足感简直要吞噬了他。
  
  捧着被捆成一叠的信件,喻文州随意地倒在沙发上。他一封一封拆了看,又一遍一遍反复回味。
  结合那个露着小虎牙的尴尬笑容,这应该可以说是……情书吧?
  他在脑内勾勒着对方所描述的场景,例如黄少天是如何注意到他、关注他、期盼他每一次到来。
  他也想象了那个在管理室偷偷摸摸写信,眼睛咕碌碌打转的身影。
  以及最令他动容的,在每次结尾都会写上的“工作辛苦了,多喝热水早点睡。”,虽然看着是很直男癌,但从文字里流出的崇拜和敬佩,再怎么都是假不了的。
  
  后来,喻文州在去到他们小区时,都会和黄少天聊上两句,而绝口不提关于那些信件的只字片语。黄少天仍天天写天天寄,到了见面是却也和他一样,仿佛那些满溢的感情不出于他之意。
  直到某一次喻文州算好了日子,穿着私服将公用的记录表以及带有娟秀字体的信封交到正打瞌睡的黄少天手中。
  “嗯……给我的东西啊?”黄少天抹抹眼角,眯眼盯了它们好一会。“喻文州我跟你说,其实我不住这里的,你看上面的收件地址也不是这里嘛,对不对对不对。我可以明白交给本人比较省事,但是你这是平信哦?怎么会有这个单子啊,是不是你货运做久了跟信使不熟啦?让我笑你一会……呃。”
  黄少天愣了愣,抬眼看向身前维持着笑容心怀不轨的喻文州,指着手里的东西问:“这是你写的。”
  “嗯。”喻文州说。
  黄少天二话不说大爆手速拆了信封,翻开信纸后好几秒都是蹙眉沉默。
  “你在开玩笑?”黄少天把信纸完全摊开,一把丢在桌面上。他脑内已经成为一片战场,所有士兵都维持着不同的立场,有的认为一点也不奇怪,一切都是他争取后应得的结果;有的却讥讽他自我意识过剩,喻文州看出来了,且无法忍受才会拿这种手段刺激他。
  他不知道该说是高兴还是什么了,也许失落更贴切一点——被他扔在桌上的,是一张填写了一半的结婚申请表。
  “少天认为我在拿你作乐吗?”喻文州无辜地看着他,对他的小情绪好似早有准备,即便看出了明显的不悦仍不为所动。“可是我很认真喔。”他又接上。
  黄少天憋得面颊都染上血色,两手一伸便把半个脑袋埋进桌面和手臂间。他孩子似得大喊:“你能不能别这么笑啊!每次你这样笑我就很想妥协啊!我就是喜欢你怎么样,现在你要结婚也要跑来告诉我叫我死心是吗?”
  “说吧,我该怎么办?”他抬头露出一对倒映着喻文州的眼睛,每眨一下都像要把人拦进怀里,死活不放开的那样。黄少天语带甜甜笑意:“我已经猜透你想做什么了。希望你聪明的脑袋能想出最好的答案,让我特别心动的那种。”
  喻文州一时失笑,又随即露出苦恼的神情道:“怎么办……”
  他一弹指,唇角勾起一个撩人的角度,轻巧地将食指放在申请人姓名的位置,“黄少天先生,您还没签收您的喻文州呢,请在这里留下你的姓名好吗?”

-End